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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执行程序中若干法律问题的理解

2012-01-29   来源:   作者:题的,律,干法,序,执行,   浏览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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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增强《关于修改 的决定》的可操作性,减少法律适用中的争议和分歧,本文拟就最高法院《关于适用 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的若干问题进行讨论。

      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审议通过的《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中,对强制措施、执行管辖、执行救济、执行机构、申请执行期间、执行通知、被执行人强制报告财产、执行联动机制等多项内容都作了修改。这些修改进一步完善了我国强制执行法律制度,对执行难问题的解决将起到积极作用。但是,由于受多种因素的影响,《决定》中的某些规定还比较原则。为增强《决定》的可操作性,减少法律适用中的争议和分歧,本文拟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中的若干问题进行讨论。

 

    一、关于执行管辖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在借鉴国外立法例的同时,兼顾我国的实际情况,对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一方面保留第一审法院作为管辖法院,同时增加了“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的规定。这一修改赋予债权人在执行管辖问题上更大的选择权,也有利于节约执行成本,提高执行效率,从总体上看更有利于债权的实现。但是,该修改也使执行管辖问题变得相对复杂。《解释》针对执行管辖制度修改后实践中可能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分别作出了相应的规定。


 
    依照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申请执行人可以选择向第一审法院以外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执行。如果申请执行人选择向一审法院以外的法院申请执行,该法院在收到执行申请后。必须先查明本辖区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才能确定本院是否有管辖权。为方便法院审查判断,同时为防止申请执行人随意向没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执行,《解释》第1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向第一审人民法院以外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时,应当提供该人民法院辖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证明材料。需要说明的是,考虑到申请执行人调查财产的途径有限,本条并没有要求申请执行人必须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明确的财产,而仅要求其提供该法院辖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证明材料,法院可以基于这些证明材料作进一步的调查、审查,以判断本院有无管辖权。


 
    执行实践中,被执行的财产可能分布在多个法院辖区,因此民事诉讼法修改后,同一案件往往会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法院都有管辖权的情况。一些申请执行人从自身利益出发,隐瞒真实情况,向两个以上法院申请执行的现象也必然会有所增多。为此,有必要通过司法解释明确作出相应规定,防止重复立案;对已经出现的重复立案,规定相应的解决办法。《解释》第2条以立案时间先后为标准,区分两种情况,分别规定了解决重复立案的规则:一是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在立案前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经先立案的,不得再重复立案。二是如果该法院已经立案,在立案后才发现其他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已经先立案的,通常情况下应当撤销案件。但后立案的法院已经采取执行措施的,如果一律撤销案件,将导致已经控制的财产被隐匿、转移,因此,作为例外,在这种情况下,《解释》规定后立案的法院应当将控制的财产移交给先立案的执行法院处理。

 

    民事诉讼法修改后,因确定管辖的连接点增多,法院之间因管辖权发生争议的现象也将相应增加,特别是在被执行财产分布在多个法院辖区的情况下,由于法院之间对被执行人在某地是否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等问题认识不一,客观上将导致在管辖权问题上存在不同认识。因此,《解释》第3条专门对执行管辖权异议问题作了规定:一是明确了管辖权异议应当自收到执行通知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二是规定了法院对管辖权异议的审查处理,即异议成立的,应当撤销执行案件,并告知当事人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倘异议不成立,则裁定驳回;三是赋予当事人对管辖权异议裁定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的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管辖权异议裁定不服的,可以上诉。因该条规定在“第一审普通程序”一章中,一般认为仅适用于诉讼案件,而不能直接适用于执行案件。在司法解释起草过程中,主流意见认为,当事人对执行案件管辖权异议裁定不服的,确实有必要赋予其一定的救济途径。鉴于民事诉讼法对可以上诉的裁定的范围有明确限制,司法解释不能突破该范围,因此本条赋予当事人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权利,以资救济。此外,为了提高执行效率,防止当事人利用提出管辖权异议阻碍执行,加之考虑到管辖问题主要是明确法院内部的分工和权限,《解释》第3条明确规定,管辖权异议和复议审查期间,不停止执行。

 

    执行管辖修改后,实践中难免会出现以下情形:诉讼前或者诉讼、仲裁过程中,甲法院对债务人的某项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法律文书生效后,债权人未向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甲法院申请执行,而向被执行人其他财产所在地的乙法院申请执行,乙法院受理案件后对甲法院保全的财产能否执行,应当有明确的解决思路。这一问题,实际上是财产保全程序与终局执行程序如何衔接的问题。对此,《解释》第4条采取了较简易的做法,规定在上述情况下,采取保全措施的人民法院应当将保全的财产交执行法院处理,也就是说,执行法院最终有权力处分其他法院保全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的法院有义务予以配合。

 

    二、执行异议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该条是本次民事诉讼法修改新增加的内容,其主要目的是在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供法定的救济途径。在司法解释起草过程中,普遍的担心是:由于该条规定的异议事由范围过宽,如果对异议范围不作任何限制,将可能导致异议过多,被执行人可能会利用该规定妨碍执行,执行效率会受到严重影响;同时,法院的工作量也将成倍增加,法院可能会因忙于应付异议和复议而影响其他案件的正常执行。因此,有意见认为,应当通过司法解释将异议的范围限定在执行措施等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利益影响较大的事项上。反对的意见认为,对异议范围进行限制确有必要,但如果司法解释明确对异议范围进行限制,将与法律规定明显相悖。考虑到各方意见分歧较大,实践中又缺乏现成的经验町资参考,因此,本次司法解释对异议事由未作规定,留待将来进一步研究、论证。当然,在司法解释起草过程中,关于异议事由也形成了一些基本共识,比如,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违反法律规定”中的“法律”应当作广义理解,行政法规、司法解释等也应当包括在内;又如,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不能在毫无事实和理由的情况下泛泛地提出异议,而应当在书面异议申请中写明异议的事实和理由;此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或司法解释对某些事项的处理有专门规定的,应当适用该规定,而不能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

 

    民事诉讼法对执行异议提出的期限未作限制。执行异议作为一种执行救济制度,其主要目的在于通过赋予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法定的救济途径,及时纠正违法的执行行为。执行程序开始前,还不存在执行行为;执行程序终结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应当通过其他救济途径寻求救济,因此,《解释》第5条将提出执行异议的期限限制在执行过程中。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白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由于该规定不够明确,执行异议应当在十五日内开始审查还是审查完毕,存在不同理解。为消除分歧,加之考虑到执行行为发生错误后,如果不及时审查纠正,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因此,《解释》第5条第2款对执行异议审查的期限作出了明确的限制,要求执行法院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完毕并作出相应的裁定。

 

    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法院对执行异议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但该条未明确规定申请复议的形式。为防止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任意口头申请复议,影响执行程序的正常进行,《解释》第6条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关于提出执行异议须采取书面形式规定的精神,明确规定申请复议也应当采取书面形式。据此,实践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口头申请复议的,不视为复议申请。至于复议申请提出的途径,司法解释采取了比较灵活的做法,规定既可以通过执行法院转交,也可以直接向执行法院的上一级法院提交。为防止执行法院拖延报送案卷材料,《解释》还明确规定了复议所需的案卷材料报送的期限。实践中值得注意的是,鉴于复议期间执行程序原则上不停止进行,因此,执行法院一般不需要报送全部案卷材料,而只需根据上级法院的要求报送复议所需的有关案卷材料;实践中执行法院还可以采取更为灵活的做法,在不影响上一级法院复议的前提下,报送有关案卷材料的复印件,以便复议期间能够正常地执行案件。关于复议的具体程序,民事诉讼法未作明确规定。鉴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案件相对复杂,《解释》第8条明确要求上一级法院对复议申请应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执行行为发生错误后,如果不及时纠正,将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因此,如同执行异议的审查应迅速、及时一样,复议申请的审查也应迅速、及时。故《解释》第9条将复议的期限原则上确定为三十日。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经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延长的期限不得超过三十日、也就是说,上一级法院复议的最长期限不得超过六十日。此外,为确保复议的实际效果,本条还明确规定,上一级人民法院审查完毕后,应当作出正式的裁定。

 

    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必然面临执行程序如何进行的问题。鉴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提出异议和申请复议的范围较宽,如果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停止执行,势必导致执行程序无法正常进行,也难以防止被执行人、利害关系人滥用异议和申请复议权,恶意拖延执行。因此,《解释》第10条规定,执行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原则上不停止执行。但另一方面,如果在异议审查和复议期间,强制执行一概不停止,一旦执行完毕,某些违法执行行为将无从纠正,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也可能因此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害,执行救济制度的目的也将无从达成。因此,有必要赋予执行法院一定的权力,使其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在例外情况下停止某些执行处分行为。同时,为防止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滥用权利,执行法院停止执行处分行为的,应当要求异议人和复议申请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但执行程序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尽快实现债权,因此,在被执行人提供担保请求停止执行的情况下,如果申请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执行法院应当继续执行。


 
    三、向上一级法院申请执行

 

    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自收到申请执行书之日起超过六个月未执行的,申请执行人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条的立法本意在于,对那些有条件执行而执行法院无正当理由拖延执行的案件,通过上级法院督促执行或更换执行法院的方式,排除地方和部门保护主义或人情、关系等因素的干扰,使案件尽快得到执行。如果案件客观上根本就无法执行,比如被执行人根本就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适用该规定不仅没有实际意义,而且徒增当事人和法院的负担。但从该条的字面意思看,容易让人误解为只要法院自收到申请执行书之日起超过六个月期限未执行的,即允许申请执行人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而且,这里的“未执行”究竟是未开始执行还是未执行完结,含义也比较模糊。基于上述考虑,《解释》第11条从立法本意出发,结合执行程序的具体情况,对向上一级法院申请执行的事由细化为以下四种:第一,债权人在申请执行时已经向执行法院提供了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法院自收到申请执行书之日起超过六个月对该财产未执行完结的。这种情形实际上是对那些在执行程序开始时即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案件,要求执行法院在六个月期限内必须将可供执行的财产执行完结。第二,执行过程中发现了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的,要求执行法院自发现财产之日起六个月内对该财产执行完结,否则申请执行人即可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第三,行为义务的执行比较特殊,一般情况下不需要以可供执行的财产为前提,因此,本条第(3)项规定,执行法院自收到申请执行书之日起超过六个月未依法采取相应执行措施的。第四种事由是弹性规定,旨在防止挂一漏万。此外,执行中的公告期间、鉴定评估期间、管辖争议处理期间、执行争议协调期间、暂缓执行以及中止执行等期间,均与无正当理由的拖延执行无关,如果计算在六个月期间内,显然与民事诉讼法的立法本意不符。因此,《解释》第14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4条的规定,明确将—上述期间从六个月期间中扣除。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三条规定了督促执行、提级执行和指定执行,但却未规定在作出上述处理时使用何种法律文书。为防止上级法院对申请执行人申请的处理过于随意,避免各地法院在该问题上做法不统一,有必要在司法解释中对使用何种法律文书作出规定。提级执行和指定执行涉及比较重大的程序事项,加之各地法院在实践中也多使用裁定,因此《解释》第12条规定上级法院在决定提级执行和指定执行时应当作出裁定。督促执行的目的在于通过指定一个合理的期限,督促执行法院限期执结,不宜使用裁定。考虑到使用通知又过于随意,因此,《解释》规定督促执行时应当向执行法院发出督促执行令,以提高督促执行的实效。

 

    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三条的规定,责令执行法院限期执行、提级执行和指定执行这三种方式,究竟采取何者,上级法院有权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灵活决定。但是,在上一级人民法院责令执行法院限期执行的情况下,如果执行法院在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仍未执行完结的,足以说明由原法院执行该案有相当大的困难。因此,《解释》第13条对督促执行的适用作了一定的限制,即在上一级人民法院责令执行法院限期执行,执行法院在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仍未执行完结的情形下,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提级执行或者指定执行,而不能再由原执行法院继续执行。

 

    四、案外人异议及相关问题

 

    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当先由人民法院进行初步审查并作出相应的裁定;案外人、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初步审查后作出的裁定不服的,再区分不同情况分别通过提起诉讼或审判监督程序进行救济。案外人异议及由此引发的相关问题非常复杂,许多问题在理论上还存在较大争议,实践中的做法也很不一致。司法解释根据实践的需要,对其中的一些问题作出了规定。


 
    案外人异议的提出及初步审查。司法解释主要明确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案外人异议的事由。关于案外人异议的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中未作出明确规定,实践中不宜把握,尤其是容易和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的执行异议事由相混淆。鉴于此,《解释》第15条对案外人异议的事由作了规定,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对此,可从三个方面把握:首先,案外人异议不同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的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主要是对执行行为本身违反程序性规定提出的异议,是一种程序上的异议;而案外人异议则是案外人认为法院的执行侵害了其实体权利,是基于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提出的异议,是一种实体上的异议。其次,案外人所主张的实体权利必须是依法足以阻止该标的执行(包括将标的物让与他人和交付他人)的实体权利,而非所有的实体权利。例如,案外人虽然对执行标的有租赁权(实体权利),但因租赁权的存在不影响执行,因此,案外人一般不能基于租赁权提出案外人异议。第三,实践中基于所有权提出案外人异议是一种最典型的情况,但案外人异议所主张的实体权利并不限于所有权,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等用益物权,或者其对执行标的占有、使用的权利因强制执行而受到妨害,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交付或者让与的权利的,均可以提出案外人异议。此外,案外人是否可以基于某种实体权利提出案外人异议,除了要考虑该实体权利本身的性质外,还要结合执行的方法、目的进行判断。比如通常情况下,承租人(案外人)基于对执行标的的租赁权不能提出案外人异议,但如果法院在拍卖后强制承租人将标的物交付买受人,从而影响承租人对执行标的物依法占有、使用的,承租人可针对强制交付提出案外人异议,以排除法院的交付行为。

 

    第二个问题是案外人异议向哪个法院提出。对此,民事诉讼法未予明确。如前所述,案外人异议制度设计的基本思路是,先由人民法院对异议作初步审查,以迅速解决一部分争议不大的异议问题,案外人、当事人对初步审查作出的裁定不服的,再通过诉讼或审判监督程序处理。基于这一思路,案外人异议应当向负责执行的法院提出,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具体负责审查处理。这种做法也符合执行改革的基本设想和发展趋势。

 

    第三个问题是案外人异议审查期间执行程序如何进行。案外人异议的审查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实践中必然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在案外人异议审查期间,对异议标的是停止执行还是继续执行。为充分保护案外人的合法权益,避免出现执行错误,依照《解释》第16条的规定,在案外人异议审查期间,可以对执行标的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控制性措施,但不得进行处分,正在实施的处分措施应当停止。而且,为避免因法院查封、扣押、冻结影响案外人正常的生产、生活和经营活动,该条还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解除异议标的的查封、扣押、冻结的,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予以准许。另一方面,为防止案外人滥用异议权,防止债权的实现因异议审查被过分拖延,申请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担保的,应当继续执行,这体现了司法解释在案外人异议是否有理由尚不确定的情况下,更侧重债权实现这一基本思路。案外人提供的担保不是民法上的担保,而是向法院提供的担保,因此,如果事后查明案外人异议错误,也就意味着因案外人提供担保解除查封、扣押、冻结存在错误,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直接执行担保财产,而无需另行诉讼。另一方面,在申请执行人提供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情况下,如果事后查明案外人异议有理由,而之前因申请执行人申请继续执行给案外人造成了损失的,申请执行人应予赔偿。至于赔偿问题由执行机构直接裁定,还是通过另行诉讼解决,因意见分歧较大,司法解释采取了模糊的表述,留待将来进一步研究论证。

 

    案外人异议之诉。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案外人对裁定不服,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释》起草过程中,对案外人提起的诉讼如何认识存在分歧。有意见认为,应当将该诉讼理解为传统意义上的确认、给付或变更之诉。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应当将该诉讼解释为执行程序中派生的一种特殊类型的诉讼,主要理由是:其一,如果将该诉讼解释为普通诉讼,则应当以被执行人为被告,这种制度设计,极易导致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通过获取法院裁判的方式对抗执行。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之间就执行标的不存在争议,将其作为被告显然不妥。其二,如果将该诉讼解释为普通诉讼,则案外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可以随时提起诉讼。而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案外人必须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对法院所作裁定不服的,才可以起诉,而且起诉还要受十五日期间的限制,这显然不同于普通诉讼。其三,案外人提起诉讼的目的不是单纯主张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利,其最直接的目的是排除法院对异议标的的执行。从德、日、韩以及我国台湾地区立法例来看,为给案外第三人提供相应的救济途径,都规定了第三人异议之诉制度,在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有足以阻止、排除执行的权利时,赋予其提起异议之诉的权利,以资救济。司法解释最终采纳了第二种意见,将案外人提起的诉讼按照案外人(第三人)异议之诉的思路进行设计。考虑到“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表述不易被接受,故条文中未明确使用该术语。但司法解释明确将案外人的诉讼请求表述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并请求对执行标的停止执行”,从而将该诉讼与普通诉讼区别开来。


 
    案外人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排除对异议标的的执行,而执行的目的是实现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因此,案外人异议之诉应当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如果被执行人也反对案外人的请求,否认其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的,应当以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以通过该诉讼一揽子解决纠纷。

 

    案外人异议之诉的管辖法院如何确定,司法解释起草过程中也存在分歧。有意见认为,案外人异议之诉的管辖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总则中关于管辖的规定确定,该类案件如果规定由执行法院专属管辖,案外人、当事人可能会产生不公正的疑问。主流意见则认为,案外人异议之诉应由执行法院管辖,主要理由是:第一,案外人异议之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诉讼,由于该类诉讼直接影响到执行程序的进行,因此,由执行法院进行审理,更有利于沟通信息,提高效率,也有利于方便当事人和案外人诉讼,减少讼累。第二,从法院内部各部门的职能分工和执行改革的趋势看,案外人异议之诉由执行法院的审判机构审理,而且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法院的判决、裁定不服的,还可以向上一级法院提起上诉,因此,不用过分担心由执行法院管辖可能出现的判决不公问题。第三,如果按照普通诉讼确定案外人异议之诉的管辖法院,许多案外人异议之诉往往由执行法院的下级法院管辖,一旦上诉到执行法院,同样会出现由同一法院作出判决的情形。相反,如果由执行法院管辖该类案件,案外人、当事人不服,还可以向执行法院的上级法院上诉,从而可以有效消除案外人、当事人对判决不公的担心。此外,从大陆法系国家和地区立法例来看,案外人异议之诉大都由执行法院管辖。司法解释最终采纳了第二种意见,《解释》第18条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由执行法院管辖。

 

    案外人异议之诉本质上是一种诉,人民法院应当依照通常的诉讼程序审理,并作出相应的裁判。一审判决作出后,当事人不服的还可以依法提起上诉。案外人异议之诉作为本次民事诉讼法修改确立的新类型诉讼,在审理和判决中必然会遇到不同于传统诉讼的新问题,有待于审判实践中不断积累总结经验。笔者认为,案外人异议之诉从根本上说是为了解决异议标的能否执行的问题,因此,异议之诉判决中应当对该问题作出裁判;同时,因案外人主张的实体上的法律关系是异议标的应否执行的前提,因此,异议之诉中也应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从域外经验看,在异议之诉的判决中,似乎多将实体权利的判断作为判决理由,加之有所谓既判力仅及于判决主文而不及于判决理由的理论,从而会导致实践中出现第三人异议之诉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就前诉中已作出判断的实体法律关系另行诉讼的问题,既有违诉讼经济,也难以防止不同判决中就同一法律关系作出相互矛盾的判断。对此,虽有学者提出争点效、既判力向判决理由中的判断扩张等理论予以补救,但随之也出现了一系列更为复杂的理论问题。笔者认为,应当将异议之诉作为一种特殊类型的诉讼看待,从实践看,案外人的诉讼请求并不是单一的,既包括对异议标的主张实体权利,也包括请求法院对异议标的停止执行,与此相应,应当把案外人所主张的实体权利的判断和异议标的是否应予执行的判断,均作为异议之诉判决的主文,以充分体现诉讼经济原则,彻底防止不同裁判可能出现的分歧和矛盾。

 

    案外人异议之诉审理期间,同样会遇到执行程序如何进行的问题。如前所述,在案外人异议审查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也就是说,在案外人异议审查期间,司法解释已经通过停止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给予了案外人一定的救济。任何救济都应当适度,在执行法院驳回案外人异议,案外人不服又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如果执行法院继续停止对异议标的进行处分,对案外人的救济就有过度之嫌。而且,诉讼一般历时较长,诉讼期间停止执行将导致债权实现过分拖延,不利于充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也难以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串通,利用提起异议之诉拖延执行。鉴于此,《解释》第20条规定,案外人异议之诉审理期间,原则上不停止执行。另一方面,为避免案外人的财产因继续执行遭受难以弥补的损害,本条也作了例外规定,即在案外人的诉讼请求确有理由,或者提供充分有效担保请求停止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审查决定是否准许;但是申请执行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

 

    许可执行之诉。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在法院裁定中止异议标的执行的情况下,如果申请执行人对裁定不服,也可以通过提起诉讼寻求救济。与案外人提起诉讼的目的相反,申请执行人提起诉讼旨在恢复对异议标的的执行,因此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对执行标的许可执行”,为表述方便,可将该诉讼称为“许可执行之诉”。基于与案外人异议之诉类似的理由,笔者认为,许可执行之诉也是执行程序中派生出来的一种特殊类型的诉讼,该诉讼主要是解决申请执行人与案外人之间就执行标的能否执行的争议,故应当以案外人为被告。如果被执行人也否认申请执行人请求的,应当以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以使相关争议一并解决,关于许可执行之诉的管辖法院及审理和判决,司法解释大致按照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思路进行设计,在此不赘。

 

    提起许可执行之诉是申请执行人的一项法定权利,然而,实践中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执行法院经初步审查对异议标的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后,申请执行人也认为案外人的异议有理由,因担心败诉而采取消极等待的做法,不向法院提起诉讼。对此,如果不采取相应对策,异议标的将一直处于中止执行状态,显然不利于案外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因此,《解释》第23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裁定对异议标的中止执行后,申请执行人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解除已经采取的执行措施。


 
    对分配方案的异议和异议之诉。执行过程中,往往会存在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或者对拍卖、变卖所得执行款申请参与分配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虽然对该问题作了规定,但仍不够完善,特别是在当事人认为法院制作的分配方案不公平甚至有错误的情况下,法律、司法解释未规定相应的救济途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充分的保护。本次民事诉讼法修改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强化了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救济,但鉴于本次民事诉讼法仅为局部修改,对参与分配中的救济问题未子涉及。由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增加了执行异议制度,执行异议的适用范围较宽,实践中必然会遇到的问题是,如果当事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可否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提出异议、申请复议。鉴于该问题较为普遍,司法解释有必要作出明确规定。

 

    在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中请执行或者参与分配的案件中,执行法院作出分配方案后,如果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中所确定的债权是否存在、数额多少、受偿顺序等问题有异议的,这种异议不单纯是一种程序上的异议,而涉及实体争议,因此,应当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但是诉讼程序毕竟过于复杂,如果所有的争议都直接进入诉讼,将导致参与分配程序过于复杂。司法解释采取了较为灵活的做法,即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先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法院受理异议申请后,应当将有关情况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或被执行人。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在收到通知后十日内对有关异议不提出反对意见的,执行法院即可依异议人的意见对分配方案进行调整,并根据调整后的方案进行分配,这种做法既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也有利于提高执行的效率。如果其他当事人提出反对意见的,说明各方当事人之间就执行财产如何分配的问题还存在争议,对这种实体上的争议,执行法院不作实质审查,而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因此,《解释》第26条规定,异议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在域外立法例中,这种诉讼被称为分配方案异议之诉,通过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可以一揽子解决与分配有关的问题。实践中应注意的是,如果不涉及分配方案中实体问题的争议,而是法院在分配程序中实施的执行行为违反有关程序性规定,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提出异议、申请复议。  

 

    申请执行时效。依照修改前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一方或双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对六个月或一年的申请执行期间,主流观点将其解释为不变期间。由于申请执行期限过短,迫使债权人不得不尽快申请执行,既不利于被执行人自动履行和当事人之间达成和解,也不符合部分债务人履行义务需要较长期限的客观实际,并导致大量本来可以通过自动履行实现的债权不得不进入强制执行程序。特别是当事人因特殊原因未能及时申请执行的,即无法再通过国家强制力予以保护,显然有失公平。而且,这一规定对个人、法人和其他组织适用不同的申请执行期限,不符合民事主体平等原则。针对上述问题,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五条在借鉴大陆法系国家将消灭时效一体适用于执行程序的立法例,明确将申请执行期间定性为申请执行时效,规定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针对民事诉讼法关于申请执行期限的修改,司法解释对以下三个问题作了规定:

 

    (一)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申请执行时效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督促取得生效法律文书的债权人及时主张权利,因不可抗力等客观原冈造成债权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债权人主观上并没有行使权利的懈怠,自然不应由其承担时效完成的后果。因此,《解释》第27条参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的有关内容明确规定,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关于“其他障碍”如何把握,实践中可以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172条的规定,即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权利被侵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代理权,或者法定代理人本人丧失行为能力的,可以认定为因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申请执行时效中止的法律效果与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律效果相同,即申请执行时效中止期间,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停止计算。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断。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解释》第28条参照民法通则的规定,将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的事由概括为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四种。实践中应注意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审委会于2008年8月11日通过的《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和第16条对“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和“同意履行义务”的认定作出了规定,在把握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的相应事由时,应当参照该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则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相同,即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参照《民通意见》第173条的规定,申请执行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申请执行时效再次中断。

 

    (三)不作为义务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期间。不作为义务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期间问题有一定的特殊性,比如,法院判决某公司不得向某处排放污水,判决生效后两年内该公司一直未违反判决确定的义务,但两年后开始排放污水。如果仍然像其他执行案件那样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开始计算申请执行期间,显然已经超过了两年的申请执行期间,对申请执行人有失公平,也会增加不必要的讼累。鉴于此,《解释》第29条对不作为义务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期间的起算点作了特殊规定,即从债务人违反不作为义务之日起计算。此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和贯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决定>的通知》中的要求,依照《决定》施行(2008年4月1日)前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到《决定》施行之日尚未届满的,可以自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的期间以内合并计算。

 


作者单位:最高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中外民商裁判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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