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民商裁判网

当前位置:  主页 > 金融裁判 > 保险保障 > 正文

船舶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制度及审判实践

2012-09-10   来源:中外民商裁判网sf1021   作者:苏江   浏览次数:
分享到:
船舶保险合同中约定了第一受益人这一主体,这是因为船舶价值较大,在买卖或建造过程中买受人或建造人通常都要进行融资。所以,越来越多的债权人为确保其债权的安全,将融资与船舶保险合同中的第一受益人捆绑在一起,这逐渐成为审理船舶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的一个新问题。

 
    近一段时间来,相当多的船舶保险合同中约定了第一受益人这一主体,这是因为船舶价值较大,在买卖或建造过程中买受人或建造人通常都要进行融资。由于船舶在水上或海上不断地漂移,处于不确定状态,发生事故的风险也较其他保险标的物大,所以,越来越多的债权人为确保其债权的安全,将融资与船舶保险合同中的第一受益人捆绑在一起,这逐渐成为审理船舶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的一个新问题。

 

    根据目前的法律制度,财产保险合同根本就没有保险受益人的概念。正如有学者所说:“财产保险契约之性质,既在‘禁止得利’,则于保险事故发生时,受损害填补人不得因而得利,除被保险人之外,则别无所谓受益人。被保险人即受益人,受益人即被保险人。要保人与被保险人(受益人)属同一人,称之为自己利益保险。要保人与被保险人(受益人)不属同一人,则称之为他人利益保险。享有赔偿请求权之人,除被保险人之外,并无另有所谓受益人存在。”保险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根据此条规定,保险受益人仅存在于人身保险合同中。但是,我国台湾地区的“保险法”第5条对受益人的定义是:“本法所称受益人指被保险人或要保人约定享有赔偿请求权之人,要保人或被保险人均得为受益人。”我国澳门商法典第965条第3款则将保险受益人定义为“保险受益人系指保险人之给付之对象。”此两地区并未将受益人仅限定在人身保险合同中。有观点将保险受益人解释为:“受益人,又称保险金受领人,是指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指定的,于保险事故发生时,享有赔偿请求权的人,也即享受保险合同利益,领取保险金的人。”由于我国保险法未规定财产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制度,因此,探讨船舶保险合同是否存在受益人这一概念及主体,以及如何规范受益人的权利、义务,对财产保险立法及解决目前审判实践中的问题,是很有必要的。

 

    一、船舶保险合同中约定受益人的必要性

 

    财产保险合同的主体,一般有投保人、保险人、被保险人及代理人等,是否有必要设立受益人,学界争议很大。在目前的船舶买卖、建造过程中,由于船东的资金不足,需要向金融机构或社会其他机构及个人融资,出现了船舶建造、买卖过程中的债权人(下文若无特别说明,债权人均指此类)。该债权人为保障其资金的安全,通常会要求船东提供可靠的担保。一般情况下,由于船东的有效资产全部投入建造或买卖船舶,合同的标的物即船舶是当然的担保物。在这类融资活动中,若现行法律能够为其提供可行的制度安排,来促使这一活动正常开展,那么这些融资债权人就没有必要借用受益人概念及制度。因此,首先要分析我国法律制度中为此类经济活动提供的规范制度。

 

    根据担保法和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船舶及在建船舶可以作抵押财产。故在船舶建造、买卖合同中,往往附加着抵押合同,但与受益人这一制度相比,抵押权制度还不能满足债权人的特殊需要。依法律规定,当船舶抵押完成登记后,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船舶所有人不能变卖、处分船舶。这一法律制度解决了债务人擅自处分抵押标的物的问题。但船舶作为水上的漂流物,随时有灭失或发生事故的风险,当船舶发生事故后,船舶受损,船舶的价值会减少,债权可能无法得到足额的支付保证;船舶因事故沉没或灭失时,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抵押物灭失的,抵押权消灭。债权人的债权失去担保,面临不能实现的危险。若抵押标的已被保险的,船舶损坏或灭失的风险可根据保险法来解决。这是一种法律制度上的衔接。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0条的规定,“在抵押物灭失、毁损或者被征用的情况下,抵押权人可以就该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优先受偿。抵押物灭失、毁损或者被征用的情况下,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未届清偿期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保险金、赔偿金或补偿金等采取保全措施”。因此,抵押担保制度已从法律层面规定债权人有权从抵押物灭失后的保险赔偿金中优先受偿。但事实上,保险人不可能与船东如影随行地在一起,船舶向异地保险公司投保的情况也很常见,债权人不可能随时充分掌握船舶的状态。船舶发生事故后,船东即债务人可能面临许多索赔,保险赔偿金可能被法院强制执行或船东支付给其他人,而债权人却对此一无所知,从而导致抵押权人的债权落空。因此,船舶抵押权制度并不能减少债权人的担忧。债权人需要一种制度,即在抵押船舶灭失或遭受损失后,保险人在理赔时能通知其作为第一顺序债权人优先受偿或在未通知其作为优先受偿人时理赔无效的制度。受益人制度即能满足债权人的需要。

 

    那么可否将债权人指定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法规定,在财产保险合同中,保险标的物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有权向保险人主张保险赔偿请求权。从表面上分析,若债权人为被保险人,其债权相对安全。那么船东投保时,是否可将债权人指定为被保险人?笔者持否定态度,理由为:第一,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应与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但实践中经常发生的情况是,船东偿还借款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保单约定的承保期限可能是一年或一年以上,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借款可能已还清,保险人可能认定债权人对保险标的没有保险利益,而船东又不是被保险人,那么保险人可以此为由拒绝赔偿。第二,若将债权人指定为被保险人,是否意味着其仅在债权范围内具有保险利益,还是对船舶的全部价值拥有保险利益,这值得探讨。一般情况下,债权人对船舶肯定只享有部分利益,船东在建造船舶时,毕竟要投入部分自有资金,那么若只有被保险人主张权利,债权人也只能主张部分权利,扩大了船东的风险,也违背了投保的目的。第三,船舶经营人面临巨大的风险。发生保险事故时,若造成第三方船舶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可能由船舶的所有人、光租人或其他经营人承担赔偿责任,若将债权人确定为被保险人,而债权人不是对他人的侵权责任主体,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其对第三方的责任就没有保险利益,这部分损失保险人就不需要赔偿,就只能由船东或船舶经营人来承担责任,这也是投保人即船东所不能同意的。由此看来,财产保险合同中将债权人指定为被保险人,不能满足各方的权利保护需求。

 

    综上,目前的法律制度设计不能完全满足为船舶建造、买卖而提供融资的债权人的需要,实践中,船舶融资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了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制度,若第三方即债权人被指定或约定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不需要承担保险合同的各种义务,仅享有在发生事故时优先受偿的权利。建立船舶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或第一受益人制度,确有必要。

 

    二、船舶保险合同约定了受益人后的审判实践问题及对策

 

    船舶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的权利是否应受到保护?我国系成文法国家,某个主体法定的权利必须在成文法中得到认可,权利未经法律认可就不是受法律保护的权利;法律允许当事人约定的权利必须在合同上写明或双方认可,但当事人仅在船舶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一个高度简单浓缩的概念“第一受益人”,而没有在保险合同中赋予其具体的权利义务,法院在认定受益人的权利时,依据何在?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在船舶保险合同中即便当事人约定了受益人,而不具体地约定其权利义务,法律对其也不应保护,审判实践中保护其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但由于法律往往落后于社会实践,因此,现阶段依据私法上的契约自治原则,客观理解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第一受益人的目的来予以判决,也是可以接受的。

 

    船舶保险合同中,受益人与被保险人谁有先予受偿的权利?在船舶保险合同中约定受益人,其本意在于当保险人赔偿时,债权人能先于被保险人受偿,即受益人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由于债权人对保险标的仅享有部分的债权,但法院在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中,不应该也不可能按债权比例分割保险金额,这毕竟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一个是保险合同关系,若两个主体同时主张权利,如何处理,这是审判实务中应当解决的问题。因此,若认定债权人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属第一顺序主张权利的人,那么应当同时认定其是唯一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在未来立法中,也可规定受益人按比例享有优先权。

 

    受益人的地位及权利的变更。这个问题在理论上涉及受益人产生的方式。通说认为,受益人的产生方式包括指定和法定两种方式,但笔者认为,受益人也可以根据约定产生。指定受益人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依私法的意思自治原则,依法或任意选定保险金请求权之人。依指定产生受益人的行为是单方行为,受益人地位的变更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单方确定即可,保险人应听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安排。我国澳门商法典第1034条第4款规定:“投保人得指定受益人或改变已作出之指定而无须保险人之许可。”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内容。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当被保险人未指定受益人时,法律规定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本身就是受益人,享有保险赔偿请求权,这是法定受益人的方式。约定产生受益人的方式,即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指定受益人时,不是单凭自己的主观意思,而是基于一种契约,即其与债权人的约定债权人为受益人,当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同意此条件时,债权人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提供融资。基于受益人产生的不同方式,受益人的法律地位变更的方式也不应一样。由于保险法未规定财产保险的受益人制度,故也未考虑受益人的地位如何变更,审判实践中的问题在于:

 

    第一,当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单方变更受益人时,是否应得到受益人的同意?有人持反对的观点,德国学者海因·克茨认为,“似乎以不规定强制性的规则,由当事人自己来决定第三人的权利是否可以变更或终止为宜,如果一个人最初有权自由决定是否创制此权利,则他同样应当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自由决定是否撤消它。”因此,各国或各地区的保险法或判例以及保险实务均将受益人之指定与变更并列,由被保险人决定,我国也不例外,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指定。上述观点适用于指定或法定方式下产生的受益人,或者在人身保险合同中,这都没有争议。但笔者认为,在船舶保险合同中,若是因约定而产生的受益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能依单方行为变更受益人,否则,受益人的权利无法得到保障及平衡。实质上,财产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与人身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相比,区别在于,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指定的依据主要是基于身份关系,当然也可以是亲属以外的人,但无论如何,出于防范道德风险的目的,都须得到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同意,因为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是可以表达独立意志的人。但是在财产保险中,受益人同样也可以由投保人指定,但指定第三人为受益人的原因不仅是赠予,目前在船舶保险合同中,将债权人作为受益人的原因绝大多数是基于融资的目的,因此这是一个契约安排,不是单纯的指定,将债权人约定为受益人,不是一个单方行为,当事人各方应受到约束,进行变更时,也应得到各方的同意。故更改受益人主体应得到原受益人的同意。在审判实践出现上述争议时,应当以受益人的书面同意为准。

 

    第二,受益人这一主体是否可以转让?即受益人是否可以变更受益人主体。在审判实践中有这样一个案件,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均不是船东,在船舶发生事故后,保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因某种原因不主张权利,船东在对外赔偿后欲主张权利,却无合适的法律地位,于是其起诉称,建造船舶时欠银行的钱其已偿还完毕,故其可继承银行作为第一受益人的地位及权利,要求以受益人的身份主张保险赔偿权利。这实质是受益人的法律地位及权利能否自行转让的问题。在借款合同中,受益人是债权人,其作为受益人的原因在于其享有债权。从一般民法理论上讲,权利人是可以自行转让权利的,但从保险法角度分析,这种受益人的地位及权利的自行让与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受益人的权利是否可以随着债权债务关系的流转而自动流转,争议应该更大。毕竟这样流转的债权,经常会隐藏在保险关系的背面,无法保证保险关系的透明及稳定,以至于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可能需要发布公告才知道最终的受益人,这是普通保险合同诉讼中各当事人特别是投保人无法承受的诉讼成本。

 

    受益人的地位及权利的消灭。受益人地位及权利何时不再受到法律的保护,这也是在审判实践中经常遇到的问题。一种方式是受益人放弃受益人资格。受益人放弃其资格时,若受益人知道其被指定为受益人时(被保险人指定受益人时,可不经受益人之同意,也可对受益人秘而不宣),应当明示放弃受益人之资格,在此情况下,视同自始末指定受益人,因此,被保险人若不欲使自己成为受益人,即可重新指定受益人:如被保险人于最初指定受益人时,指定了第二顺序受益人的,该顺序之受益人自动获得受益人资格或进入第一顺序受益人行列。另一种方式是,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合法地取消或变更受益人的身份,原受益人不再享有受益人的权利。前文已论述,一般情况下,投保人或保险人变更受益人的主体,应得到受益人的同意。但审判实践中遇到的问题是:

 

    第一,若船东将船舶融资款还清后,但未向保险人申请取消、变更受益人主体,或者原受益人拒绝同意取消其受益人的主体资格,那么该债权人是否仍享有受益人的法律地位呢?这一问题的前提是认可债权人的受益人的地位及权利受到法律保护。基于此,保险人有义务向保单上记载的受益人支付保险赔偿金,且有义务不得向受益人以外的人支付保险赔偿金,而不论受益人是否享有实质上的权益。实务中一个案例的情况是,第一受益人系银行,其向法院去函称,船东欠其款项已还清,但没有表示其放弃受益人的地位,法院认定其来函证明其同意放弃受益人的主体资格。因此,虽然债权人仍然为登记的受益人,但登记其作为受益人的基础已不存在了,此时,法院认定保单上载明的受益人应实质上不享有第一顺序请求权。

 

    第二,虽然约定债权人为受益人时的债务船东已经还清,但因其他合同关系债务人仍欠债权人的款项,此合同中的受益人是否因其他事实而继续存在?对此审判实践中也倾向于当约定其为受益人的债权债务基础关系不存在时,即便因其他原因双方还有债权债务关系,只要双方未就此达成新的变更受益人的约定,受益人的法律地位及权利就不存在了。

 

    笔者认为上述观点存在的问题是,保险人在一般情况下如何理赔?它如何判断保单载明的受益人是否已实质性地享有或不享有受益人的权利?是否每个保险理赔案件都须经过诉讼,由法院查明受益人的情况,否则会发生错误支付赔偿金的可能?保险人的风险如何平衡?笔者认为,或许目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保险人仅对保单上载明的第一受益人负有理赔义务,除非受益人向保险人声明其放弃受益人资格。

 

    船舶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是否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审判实践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里出现了受益人,但受益人在原审时不是当事人,二审法院以受益人未参加诉讼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有的案件审理结束后,当事人均未提及受益人间题或未提交关于存在受益人的证据(受益人存在于保险人的批单中,但批单未提交法院),案件审理结束后法院才知道有受益人;也有的案件没有强调受益人必须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若从双方约定受益人的初衷分析;受益人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问题是被保险人是否也必须参加诉讼,或者说二者是否缺一不可。这与上述第二个问题实质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即两个当事人的权利是否可以分割的问题。若不能分割,则享有保险请求权的人应为第一受益人。

 

 

 

作奢单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责任编辑:admin)
    顶一下
    (1)
    100%
    踩一下
    (0)
    0%
    发表评论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评价:
    表情:
    用户名: 验证码:点击我更换图片 匿名?
    网站首页高级搜索网站地图TAG标签RSS订阅法制论坛
    Copyright © 2004-2010 www.zwmscp.com 中外民商裁判网 版权所有  京ICP备050120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