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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保险司法解释论证会综述

2012-04-10   来源:未知   作者:林海权   浏览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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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保证保险业务自身的特点以及保险市场诚信体系尚未完全确立等原因,保证保险自其开展以来就存在一些争议,引发不少纠纷。最高法院民二庭邀请国务院法制办、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保监会等主管部门及保险公司、银行的代表召开了论证会。为了使大家了解相关信息,现将论证会的有关情况汇总如下,以供研究和参考。

  

    由于保证保险业务自身的特点以及保险市场诚信体系尚未完全确立等原因,保证保险自其开展以来就存在一些争议,引发不少纠纷。为了指导保证保险案件的审判工作,统一裁判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组织起草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证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征求意见稿)。该司法解释先后征求了法院系统、专家学者的意见后,形成征求意见稿(四)。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又邀请国务院法制办、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保监会等主管部门以及保险公司、银行的代表召开了征求意见会,对相关问题进行论证。为了使大家了解相关信息,现将论证会的有关情况汇总如下,以供研究和参考。

 

    一、关于司法解释调整的范围

 

    保证保险作为保险业务在我国起步较晚,主要有分期付款买卖保证保险、质量保证保险、住房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等,但其中的纠纷主要集中在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合同中。鉴于此,司法解释主要是针对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的相关问题进行规范,同时也涉及住房消费信贷保证保险。但考虑到未来保证保险业务发展的需要,司法解释的标题为“关于审理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于司法解释的调整范围,在论证中存在以下几种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司法解释的调整范围应该限定于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纠纷案件。当前市场上存在的其他保险产品,虽然名为保证保险,但与车贷险的法律关系并不一致。例如,产品质量保证保险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都是厂家,涉及的是双方法律关系,这与车贷险中存在的三方法律关系是不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如要将所有名为保证保险的产品都统一进行规范,在立法技术上实现不了。再者,司法解释的目的在于对审判实践中的纠纷进行指导,而在当前,其他保证保险产品引发的争议并不是很多,进入诉讼程序的更是少之又少,没有必要进行专门规范。

 

    一种观点认为,司法解释的调整范围不应仅限于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纠纷。从当前保险业务的开展来看,称为保证保险的险种包括雇员忠诚保证保险、产品质量保证保险和履约保证保险等。履约保证保险业务中,除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外,还包括房贷、普通贷款保证保险业务。这些保险业务在法律关系上与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相同,所遇到的问题也是共同的。尽管现有的纠纷主要集中在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中,但其他的保证保险业务在将来仍然可能产生纠纷。司法解释的制定除了解决现有纠纷外,还应以规范市场、减少未来可能产生的纠纷为出发点。因此,司法解释的调整范围应为将来保证保险业务的发展预留空间。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鉴于各种保证保险产品存在的差别,制定统一保证保险司法解释是不可行的。实践中,车贷险与房贷险存在的争议较多,法律关系比较相似,可以将司法解释调整范围限于车贷险与房贷险。

 

    对于本司法解释的标题,有观点认为可以采用现有的标题;有观点认为,考虑未来其他保证保险业务发展的需要,可以采用保证保险司法解释(一)的形式;有观点认为,鉴于司法解释的内容仅涉及履约保证保险,可以将题目改为履约保证保险,以区别于其他类型的保证保险。

 

    二、关于保证保险的性质

 

    关于保证保险在性质上属于保险还是担保,理论界和实务界都存在很大的争议。2009年保险法修订时,明确将保证保险作为财产保险的险种之一,从立法上明确了保证保险的保险性质。以此为基础,司法解释将保证保险合同界定为“债务人以债权人为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投保,当其不履行约定的义务,发生约定的保险事故时,由保险人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的财产保险合同。”对此,有与会者提出疑问,本条仅规定了债务人以债权人为被保险人投保的情形,那么实务中存在的将债务人作为被保险人,债权人作为受益人的情形是否属于本解释规范的范围?如果在本解释规范范围之内,那么受益人的保险金请求权与被保险人的索赔请求权如何区别?如果不在本解释规范的范围之内,以上情形是否属于保证保险,具体适用什么法律?建议将该类险种也纳入本解释调整范围。

 

    对于当事人是否可以通过约定的方式将保证保险约定为担保。考虑到保险法已经将保证保险明确界定为保险,司法解释对保险法实施以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是认可的。司法解释规定:“保险法实施前根据当事人之间在保证保险合同或合作协议的约定,能够依法确定为担保的,定性为担保合同。”由于该条款只是对保险法实施前当事人的约定进行规定,对于保险法实施后当事人约定为担保的保证保险合同,是定性为保险还是担保,该条款并没有表明态度。对此,有观点认为,保险法已经将保证保险明确定性为保险,如果仍然允许当事人之间进行约定,可能造成混乱,而且保险公司是不能从事担保业务的。因此,对于保险法实施后的保证保险合同应该都定性为保险,适用保险法的规定。有观点则认为,从目前的业务实际来看,保证保险合同兼具保证和保险的双重属性,是保险公司以保险形式对债权提供的担保,保险法中“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包括保证保险”的相应表述仅系对保险公司开办保证保险业务合法性的认可,并未否定该业务所固有的保证属性,因此,无论是保险法实施前还是实施后,都应当根据保证保险合同的内容来判断其是属于保险还是担保。有观点认为,以保险法实施的时间作为界定保证保险合同性质的分界点并不合理,建议以本解释实施的时间作为判断合同性质的时间点,即将当事人在本解释实施前约定有担保的,统一认定为担保合同,本解释实施后,当事人约定有担保的,该约定无效,仍统一认定为保险合同。

 

    与会者对实践中当事人的约定在什么情况下应该确定为担保展开热烈讨论。有观点认为,不能简单以条款中出现“保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等字眼,就将其认定为担保条款,而应该探究当事人的本意,综合各种因素进行判断。有观点认为,应该根据合同的主要内容、当事人责任、履约方式及合同目的等确定合同性质,判断合同是属于保险合同还是担保合同。还有观点认为,虽然保险与保证的理论上存在区分标准,但要从法律上确定区分标准存在一定的难度,建议通过各大银行和保险公司之间制作标准合同文本来解决这个问题。

 

    三、关于保证保险合同与保证保险合作协议的关系

 

    在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实践中,通常都存在保证保险合同与保证保险合作协议两类文件。保证保险合同是作为借款人的投保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由投保人交付保险费,保险公司在借款人未能按照借款合同要求向贷款人偿还借款时,由保险公司向贷款人支付保险金的合同。保证保险合作协议是指银行等金融机构与保险公司之间围绕保证保险业务的开展与合作签订的合同。保证保险合同通常是由投保人与保险公司订立的,银行等金融机构并不参与,但合同内容将会涉及作为被保险人的银行等金融机构的权利义务。实践中,保证保险合同与保证保险合作协议约定可能会不一致,甚至存在冲突,在此的情况下,应以哪份合同为准来确定当事入之间的权利义务,存在以下两个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应优先适用保证保险合作协议的约定,保证保险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冲突条款处理原则的除外。在实际业务处理时,银行与保险公司订立保证保险合作协议,对业务开展的收益和风险进行分配,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该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但在具体的保证保险合同订立之前,保证保险合作协议仅为框架性协议,具体的保证保险合同订立之后,保证保险合作协议才发生确定的法律效力。而且,银行在借款人申请贷款时,是基于对保险利益的期待和保险公司的信赖,才会要求或推荐其向保险公司投保保证保险,并依据保险公司的保单放款。在保证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中,银行并不参与合同的谈判过程,也无法知悉保证保险合同的具体内容,如果赋予保证保险合同优先于保证保险合作协议的效力,保险公司可通过更改与投保人订立的保证保险合同内容等方式减小、免除自身在保证保险合作协议中承诺的义务和责任,实际上等于获得了单方变更保证保险合作协议的权利。

 

    另一种观点认为,应以保证保险合同的约定为准。作为被保险人的银行等金融机构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依据的是投保人与保险公司订立的保证保险合同,应该根据保证保险合同来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虽然在实践中,保证保险合作协议是发生在保证保险合同订立之前,但是银行等金融机构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是在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之后,银行在放贷之前可以对保单进行审查,如果发现保单内容与保证保险合作协议不一致的,可以不发放贷款。因此,如果银行尽到审查义务,不存在保险公司通过保证保险合同对保证保险合作协议的内容进行单方变更的问题。

 

    四、关于资信审查义务

 

    在一般借款合同中,作为贷款人的银行对借款人的资信负有审查义务。在一般的保险业务中,保险人在订立合同之前通常都会向投保人询问与承保风险相关的情况,并基于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以决定是否承保。在汽车消费信贷保证保险以及住房消费信贷保证保险等履约保证保险中,作为贷款人的银行是基于保险公司签发的保单而订立借款合同,在此情况下,银行所承担的资信审查义务是否可以移转给保险公司?作为被保险人的银行如果对借款人的资信未尽到审查义务的,保险公司是否可以免责?如果作为借款人的投保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决定承保或者调整保险费率的,保险公司是否可以解除合同?以上问题涉及保证保险业务中,对同时兼具借款人与投保人两种身份的当事人资信的审查义务的分配问题,这也是会议讨论的重点之一。

 

    关于作为被保险人的银行对作为投保人的借款人的资信未尽审查义务,是否构成保险人的免责事由,存在以下几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银行所承担的是对借款合同借款人资信的审查义务,而不是对作为保证保险合同投保人资信的审查义务,而银行要求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依据的是保证保险合同,而不是借款合同,银行是否对借款人的资信状况尽到审查义务与保证保险合同无关。而且,根据当事人之间的约定,银行已经将其承担的审查义务转移给了保险公司,银行在事实上也是基于保险公司同意承保才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发放贷款,因此,银行只要对保单进行审查即可以认为已经履行该义务。此外,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在投保人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时享有对保险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因此,其应当同时负有对投保人告知内容进行主动审查的义务。因此,保险公司不能以被保险人未尽资信审查义务为由拒绝理赔。另一种观点认为,保险公司为签订保险合同的核保行为与贷款银行为签订贷款合同的资信审查行为是完全独立的,二者不能相互替代。银行对借款人的资信审查义务源于商业银行法、《贷款通则》、《汽车消费贷款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在性质上属于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协议的形式转嫁于他人。而且,该审查义务在内容上是一种实质性的审查,银行根据该审查结论决定是否发放贷款,如果资信审查失误,应承担相应的后果。而保险公司就投保人的投保资格和投保条件是否符合保险法的规定进行的审查,是基于最大诚信原则,保险人只需要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投保人告知的资信情况进行形式审查即可。而且,保险人对投保人告知的情况,享有特殊的信赖其真实性的权利,这种权利受到了保险法第十六条的保障,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可以据此拒绝赔偿。因此,银行的审查义务是强制性、实质性的,保险公司的资信审查是以书面询问的形式审查,无论银行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证保险合作协议是如何约定的,银行所承担的资信审查义务不能减轻或豁免,银行应当对其自身资信调查结果负责。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如果当事人对资信审查义务的分担存在约定的,应该根据当事人的约定来分担资信审查义务。如果当事人对资信审查义务的分担没有明确约定的,则由双方共同承担责任。

 

    对于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时保险人是否可以解除保险合同,与会代表一致赞同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中对禁反言原则的规定,即保险人明知投保人投保时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足以影响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或调整保险费率而仍然同意承保,保险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并且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有观点认为,应将本款最后一句调整为“保险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或以之作为免责事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若保险人对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不知悉,此时的保险人是否可以解除保险合同?与会代表对此均持肯定观点,但对于合同解除后因借款人(投保人)未偿还贷款造成的损失如何分担,则有不同意见。有观点认为,既然保险合同因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已经解除,或者保险人因此可以拒绝理赔,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责任,该损失由银行承担。有观点认为,投保人未如实告知义务而保险公司仍为其办理保证保险的,多系保险公司未能适当履行资信审查义务所致,保险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应该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

 

    对于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中“投保人或投保人与经销商恶意串通,采取高贷低购、空车套贷、一车多贷等手段骗取保险公司承保的,保险人依保险法规定享有解除权”的规定,有观点认为,投保人在合同订立时采取“恶意串通”、“高贷低购”、“空车套贷”、“一车多贷”等行为不属于“故意不告知”或“故意隐瞒”等不作为,而是属于以欺诈手段,积极制造、伪造有关证明、资料或其他证据的方式骗取保险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承保,不应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而应当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认定保险合同无效。该观点还认为,从“保险”的法律定义来看,保险风险必须是客观的、不确定的、或然性的危险,但贷款诈骗犯罪的保证保险属必然发生的风险,不属于可承保风险,根据保险的基本原理,该保险合同也应当归属无效。

 

    五、其他

 

    针对保证保险纠纷的特点,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还对保证保险纠纷中的一些特殊性问题进行专门规定,例如:保证保险的保险事故、保证保险中的求偿权以及车贷险中搭售问题,与会代表对此也发表了各自的看法。

 

    关于保证保险的保险事故,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没有根据投保人主观状态进行区分,将其界定为“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按期足额还款”。对此,与会代表一致表示认可,认为没有必要区分投保人的故意与非故意。根据该观点,投保人故意违反借款合同不偿还债务的,也属于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也应承担保险责任。但根据传统的保险理论,主观风险不能作为承保的对象,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也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对此,有代表建议,应该明确规定,保证保险合同中,投保人的违约行为不属于保险法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投保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

 

    关于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的求偿权问题,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中存在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该求偿权属于约定求偿权,只有在保证保险合同有约定的情况下,保险人在承担保险责任时才可以向投保人追偿;另一种意见认为该求偿权属于法定求偿权,即使保证保险合同对此没有约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也有权向投保人追偿。与会代表倾向于第二种观点,理由在于:如将求偿权界定为约定求偿权,则保险公司只能通过债权让与的方式从银行受让该权利,保险人在向投保人追偿前需与银行签署债权转让协议,这不利于提高追偿的效率。有观点还认为,如果该求偿权为约定求偿权,则在当事人对此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银行在获得保险理赔后仍然享有对借款人的债权,存在因保险而获得不当得利的可能。

 

    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实践中,有些保险公司为了搭售其他保险产品,可能在保证保险合同或者保证保险合作协议中将投保人投保其他车险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条件,对于该约定的效力,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原则上不予认可,除非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已经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对于该做法,有观点认为,保证保险的功能是在投保人违约时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填补被保险人遭受的损失,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与投保人是否投保其他车险并无任何关系,保险人将投保人未投保其他车辆作为免责事由,其本意属于搭售其他车险,不仅加重了投保人负担,损害了被保险人利益,也违反了反垄断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该认为属于无效条款。

 

 

作者单位:最高法院民二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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